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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烟叶(原创小小说)程守忠  

2016-04-28 21:51:3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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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宋楼的大集上,李寨的烟叶首屈一指。
         黄河故道旁的薄沙地,也叫“瞪眼沙”,一季不上肥料,种上的庄稼就如瘌痢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黄头发,结不出果实来,即使勉强能够开花结果,粮食粒子全是秕子。栽种烟叶也是如此,等小小的烟叶苗活泛起来,准备分蘖发叶了,必须施底肥,苏北土话叫做“揽”。李寨的烟农愿意揽烟叶下大成本,晒干的大粪、半湿的猪羊粪、沤制的土杂肥、麻渗(芝麻炒熟后,压榨晃出喷香的麻油后,渣滓就叫做麻渗。)、豆饼等等,可劲往烟叶地里堆,因此烟叶长得乌黑肥大,张张如芭蕉扇一般。收获后扎成把放在烟叶炕里炕。烟叶炕房子如同吐鲁番地区制作葡萄干的晾房,比晾房高,但墙上的空隙少于晾房,有可以烧火加温的灶膛、烟道、烟囱。炕烟叶是细致活、技术活,道道很多,哪一个环节也不能马虎,否则就炕不出金黄酥脆的上乘干烟叶。李寨的烟农深谙此道,只要烟叶一上宋楼集烟肆,大批的烟民们疯抢。只要李寨的烟叶卖不完,四邻八乡的烟叶别想卖出去哪怕是一点点。但是,宋楼村北于堤口于振云家里的烟叶除外。
         于堤口村距离集市比位于宋楼村南的李寨近一点,村南是薄沙地,村北却是上好的土地——红花淤地。种啥长啥,要多好有多好。收获的烟叶大小适中,如同一张模板印出来。于振云不但烟叶种得好,炕得好,烟丝切得匀溜,调制的味道绝佳,而且善于品烟。一般的烟农手里的烟叶只是供应普通的烟民享用,只要一过于振云的手,就是很一般的烟叶的价格就会翻倍上涨,而且不止一倍。他家的烟叶不上宋楼集上去卖,有头有脸的人士早已去他家订购了,晚去的,只能等到下一年了。
         李寨的李燕山不服于振云。他也是制作烟叶的高手,外观和于振云的一般无二,就是吸不过于振云的。打个比方,他反复推敲炮制出来的烟丝,已经高入云端,令人吸了十分的满意,而于振云的在云端上又高了一层,十二分的满意,令人回味良久,直可三日绕梁。不服归不服,他还得备上厚礼去于堤口去请于振云。于振云也不推辞,拎着个小箱子就跟他去了李寨。晚宴罢后,烟丝作坊里,一筐一筐的烟丝已经备好,于振云把大家请出去,独自熄灯上了在作坊里特意给他准备的床铺,呼呼大睡。第二天,他起床告诉李燕山,烟叶已经调制好,只管去黄口、萧县、砀山、徐州、商丘去卖吧,保险能卖出好的价钱。李家一季烟叶能卖出四季的价钱,李燕山要给他一布袋大洋,他总是婉拒:“老李大哥,你在黄河故道芦苇荡里,打跑了土匪,救了我的命,我要是收你的钱,我还是人吗!大哥叫我,随叫随到,小弟告辞了。”李燕山一定要把他送过大沙河,自己才回来。
        于家和李家经常去宋楼集上买烟叶,当然只买成色好、味道正的;只要相中,就赶着大车去这家全部买下拉回来。李燕山和于振云都是品烟叶的行家,只要掰一撮烟叶放在烟斗里,吸上一袋烟,就明了了烟叶的味道:大粪揽的,或者说麻渗揽的,土杂肥等等,一品一个准。
        于振云正在家里喝茶、吸烟,李燕山派人赶着马车请他马上去宋楼集。他心急火燎的赶到烟肆,李燕山正坐在一捆烟叶旁向他招手,一个上了年纪的烟农笑嘻嘻的,嘴里含着旱烟袋。
        “老弟,哥哥今儿栽了,愣没有品出这捆烟叶的味道!你尝尝。”他把小箱子就地打开,里边只有一管白铜旱烟袋。他掰了一块烟叶揉碎了填满烟袋锅,点燃了,深深吸了一口,徐徐吐出雪白的烟雾,神色凝重起来;又吸了一大气,顿一顿,慢慢吐出来,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,把烟袋放进箱子里闭合,拎起来慢慢踱到卖烟叶的老汉跟前,悄悄的问:“老哥,你家烟叶,是……是……”“是什么?是什么?”老汉拿出嘴里噙着旱烟袋,眼睛成为了月牙形的问,“是用肉揽的吗?有很重的肉腥味!”老汉哈哈大笑:“老于,我算服了你了,你是真老包(包拯)。夏天过蚂蚱,我用碌碡碾死了落在烟叶苗地里一尺多厚的蚂蚱,打好田埂埋起来,上面栽上烟叶苗。老于,真有你的,那些蚂蚱全部揽了烟叶,可不就是肉揽的!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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