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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( 一 )班主任之殇(原创小说)程守忠  

2013-02-04 11:25:51|  分类: 原创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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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早晨起来,天有点阴沉。我还是到野外跑了一大圈,打了好几遍太极拳,收获了湿漉漉的惬意与满足。不见彭伟好多天了,今天也如此。这家伙总是天马行空,任意驰骋,神龙见首不见尾。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,打开了电脑。我的邮箱里有昨天深夜彭伟发给我的一封信。这家伙真有趣,同在一个学校做教师,又是隔墙的邻居,一起光腚长大的发小,一直从幼儿班读到师范,一起在这所中学工作到现在,练友酒友,外加无话不谈的铁哥们,每年在一起的日子不下于360天,啥话不能当面说?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,背后凉凉的,头发梢立了起来。我赶紧打开这封信,读了第一句,我的泪一下子冲出眼睛:大

哥啊,当你读到小弟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自杀成功了。

       遵照彭伟的遗愿,我去学校他的办公室取回了他给我的最后的礼物:20本他的日记。彭伟有记日记的习惯。说来惭愧,1984年,我们共同走出师范的大门,进入这所名字叫沙河中学乡村中学任教。我们立下决心,好好干一番事业,并且每天写日记。彭伟笑着说:“大哥啊,上高中时,我就开始每天写日记了“。我坚持了十年后,败下阵来;而彭伟一直写到现在。有位哲人说得好啊:哪里有什么胜利可言,我不过是咬牙坚持罢了。在婆娑的泪眼里,我打开了他的日记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一)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83年5月4日星期三  上午雨,下午阴

        孙有才是被冤枉的,我才是打碎所有教室玻璃的罪魁祸首。我没有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。昨天。早饭时,班级盛汤的大木桶里舀出来一个煮死的大老鼠。我们把木桶里的汤全部倒在伙房门口,孙有才大呼:这是什么学校,天底下有用老鼠烧汤的吗?有一天,老子会打碎所有的教室玻璃报复的。我也不想这样做的,可是校方太无理,我们往伙房门口倒汤的几个学生都给了记过处分。孙有才嘴厉害,可是胆小如鼠。我气不过,就半夜偷偷的从宿舍溜出去到教学区疯狂了一把。早晨,孙有才被逮到派出所承认了是自己所为。这家伙是软骨头,要是换了我,我就是江竹筠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附记:如果不读到彭伟的这篇日记,我至今还认为砸玻璃的人就是孙有才。孙有才后来很惨。赔偿了所有的玻璃,还被学校开除了。后来,他去了本县偏远的一所中学就读。1984年,考上了大学,后被取消入学资格,因为他有砸玻璃的案底。1985年他又考上了,又被打了回来。直到1986年才又考上大学,这次没有被撵走。现在细细想来,我们一大帮男同学去送被开除的孙有才,只有彭伟猫在教室里不动地方。当时我们还以为这家伙难过的不能自已哪!直到我们每一个同学都与孙有才拥抱后,孙有才已经走出好远了,彭伟才飞也似的跑过去追上,狠狠的拥抱一番,然后泣不成声跑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84年12月7日星期三   晴

         上高中我已经很满足了,至少能吃得上白面馒头,不吃黝黑铮亮的红薯面窝窝头了。师范简直是生活在天堂里。傍晚的鳝鱼丝蛇(读sha)汤可是大大有名:据说乾隆下江南路过徐州喝了鲜辣可口由鳝鱼丝、海带、花生米、麦仁熬制淀粉勾芡咸汤很是受用,就问:“啥汤?”因此徐州人就按照皇帝的金口玉言叫做:蛇汤。一份蛇汤才一角钱,如果傍晚买不了,第二天早餐时间就降价为2分钱一大碗。只是我的最爱。上午的滑肉炖土豆块也是一绝,关键是便宜啊。今天上午可不走运,因为贪打乒乓球误了吃饭的时间。等我跑过去2角钱一份的滑肉炖土豆已经卖罄。唯一还有的就是四角梅炒鸡块,五角钱一份。我手里只拿着2角菜金,打饭的师傅坚决不卖给我。我告诉他,学过分数吗?他好奇的拄着菜勺顶着下巴反问,与打菜有关吗?我说有啊,你把五角钱一份的四角梅炒鸡块分成五小份,我把2角钱给你,你给我其中的两小份不就行了。打饭师傅思索了一小会,想通了就给我打了菜。我数了数,五根青翠的四角梅外加一小块小指甲大小的还带着一段骨头的鸡肉,一圆片姜,一小截葱段。还好,这一点菜哄得我吃下三个馒头。接着打乒乓球。我的对手突然蹲下呕吐起来,我正想扶他起来问个究竟,其他乒乓球台边的同学也纷纷呕吐起来。后来才知道是食物中毒:四角梅没有炒透。我是幸运儿,如果吃了整整一份菜,我也得住半个月的医院。我只是微微有点胃部不适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86年9月21星期日晴

         今天是我最感动的一天。周末本来要回家的,因琐事留宿学校宿舍。晚上我的学生岳增友给我送饭来了:两张喷香的葱花饼,一小碟醋溜土豆丝,半瓦罐小米稀饭。我挺没有出息的,差一点感动到落泪。我是刚毕业的新老师,做他们的班主任教他们的语文还不到一个月,何德何能被学生如此抬爱?我问增友:“你怎么知道老师在学校没有吃饭的?”他说:“傍晚您急匆匆的从我家门口经过去了学校,再也没有离开。我对我妈妈说,彭老师对我可好了,我们都愿意上你的课,接近你。学校伙房里的人都回家了,你到哪里吃饭呀?我就让我妈妈多做点晚饭,给你送来。多可爱的孩子呀,多好的家长呀!我就今天立下誓言,一定好好教书育人,为人师表,尽自己的所能把孩子们教好。总的说来,这近一个月的教书生涯还是挺顺利的,只是和教本班数学的李登军老师有点龃龉。李老师已经50多岁了,是教坛的老前辈,教学功力深厚,讲课有板有眼,一丝不苟,兢兢业业。李老师脾气大得怕人,对学习不用功或者接受能力较慢的学生痛骂是轻的,甚至拳脚相加。岳增友被他骂过多次,还扇过几次耳光。岳增友是个上劲的孩子,只是反应较慢。看着岳增友一脸悲苦的表情,我试着与李老师沟通。李老师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大吼:“老子还要你这小屁孩教吗?你才吃了多少斤干粮?走了多少路?老子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粮多,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。一边凉快去。没有惩罚那是教育吗?”我被抢白了个大红脸,一口气噎得我胸口疼了半天。我去找校长理论,校长笑眯眯的说:“李老师是个好教师啊,只是脾气大了点。人无完人金无足赤。李老师对你发火是他的不对,我去批评他。”

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1986年12月28日星期五多云转阴

   

        是可忍,孰不可忍!今天痛打了李登军,真是痛快,你也尝尝被人羞辱折磨的滋味吧。本来我是没有资格打人的,并且打了一个如同我父亲一样年龄的老教师。李登军是一个悲情人物,一对儿女一个残疾,一个智障,老母亲瘫痪了好几年了,妻子高血压。他对他的家庭成员极其恶劣,打骂、羞辱已经是李登军对妻子老母亲的家常便饭。李登军住的小院子轻易不开门,可是如雷的吼声暴怒的呵斥,摔碎家什的巨响,老婆孩子压抑的啜泣声,老母亲绝望的哀叹声,时时萦绕在他住处的周围。校长、同事们劝他看开些,全部被他加枪使棒的恶语顶回去。我就做一回恶人吧!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。我大哥是唯一与李登军交往的人。我想了多日也想不明白,大哥如何能容忍李登军的无礼和棋臭哪?李登军常常到我和大哥共同居住的宿舍来找大哥下棋。只要李登军一进宿舍门,我大哥就会放弃所有的事陪这个臭棋篓子。我大哥是个做事认真的主,言出如山,说到做到。我和他下棋,几乎没有赢过。他最多只和我下一盘,并且绝对不允许我悔棋,不允许我喋喋不休的评价某一步棋的优劣。可是他对李登军可谓一路绿灯,李登军说什么我大哥都不恼,允许这个一脸褶皱的老男人无数次悔棋。我大哥微笑的做着听客,偶尔点头表示同情或者赞许。李登军是的喜欢唠叨的家伙,只要往棋盘前一坐,棋子还没有摆好,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。我曾经数次因忍受不了缠夹不清、一句三叹李登军近乎自言自语的琐碎言语而落荒而逃,后来到摔门而去。大哥劝我说,李老师多么不容易呀。我反驳他,家庭的不幸是家庭成员的过错造成的吗?一个大男人,整天恶声辣语对待家里人,好像我们每一个人都欠他的钱,太过分了吧。大哥往往无语,只是轻轻的摇头苦笑。不知是因为李登军的不幸,还是我的强词夺理。上午,好几个学生找我反映,李老师又大骂学生,甚至还扇了岳增友一个响亮的耳光。我正准备从宿舍离开去办公室,李登军又来找大哥下棋来了。他见大哥不在宿舍,就笑眯眯的对我说:“小彭,咱两下一盘?”我没有理他,准备绕过站在门口的他去办公室。经过他身边时,他一把抓住我的后背衣服大吼:“小兔崽子,我看你欠揍!”我看他目露凶光就要动手,我一个转身踅回来,劈脸给他一记耳光,称他愣神吃惊之际,我上面一拳击在他的肩胛窝,下面伸脚一扫他的小腿,李登军顿时扑倒在地上大骂:“小兔崽子,你敢动手打我,我跟你拼了!”我手疾眼快,直向校长家跑去,嘴里大呼:“李老师打人了,你老师发疯了!”当着校长的面,气喘吁吁的李登军还在追打我,我绕着校长做圆周运动。校长一把抓住他:“老李,你这是干啥?”李登军一下子愣住了,即刻委顿在地爹一声、娘一声的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附记:原来是彭伟先动的手啊。我们都以为是老李率先发难的。谁都不会相信,小青年彭伟会先动手打人。后来,李老师到教育局告彭伟,也没有告赢,还受到领导的批评。再后来,李老师提前办了病退,回老家去了。

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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